第 22 章 · Meme 为什么会产生价值

一个现实问题

你在跟一个做传统资产管理的朋友解释这个行业。

讲到某一类代币时，你卡住了：没有产品，没有收入，没有路线图，团队匿名，官网只有一张图片。而它的市值，比很多有真实收入的协议还大。

朋友的反应很直接：「这就是一群人在赌博，没什么好分析的。」

这个回答听起来很有力，但它经不起一点追问。因为按完全相同的标准，下面这些东西也全都说不通：

• 一幅画。颜料和布的成本几百块，拍出几千万。
• 一件印着某个队徽的球衣。它保暖的能力和普通 T 恤没有区别。
• 两个几乎一样的包，一个有 logo，贵二十倍。
• 一个域名。它只是一条数据库记录。

这些东西每天都在被定价、被交易，没有人觉得它们不可理喻。

所以问题的正确提法不是「为什么有人这么蠢」，而是：

当一个东西不产生任何现金流时，它的价格到底建立在什么之上？

这个问题必须认真回答。不是为了给谁辩护，而是因为如果你只会用现金流的框架看东西，这个市场里有一大半的现象你将无法解释，也就无法判断。

而且反过来看，它还有一层更实用的意义：每一个有现金流的项目，也都同时在依赖注意力。 理解注意力怎样变成价格，是理解这整个市场的必修课。

思想实验

有一个线上论坛，10 万个活跃用户。

有人做了一枚「徽章」——一共 10000 枚，任何人都可以买卖，买到的人可以让它显示在自己头像旁边。徽章不解锁任何功能，不打折，不分钱，什么都没有。

跟着看六周。

第一周：几乎没人要。

论坛上的帖子说这是个无聊的东西。有人以极低的价格买了几枚，纯粹觉得好玩。

此刻价格接近零，而且它应该接近零——它确实什么都不是。

第二周：几个老用户戴上了。

论坛里几个大家都认识、发过很多好帖的人，头像旁边出现了徽章。

徽章的含义变了。它不再是一张图，它变成了「这个人属于那一小撮最早的人」。价格开始上涨。

支撑它的第一样东西出现了：身份。

第三周：戴徽章的帖子更容易被看到。

因为大家开始好奇这些人是谁，于是点进去看。结果是：戴徽章的人获得了更多的阅读和回复。

徽章从一个标记，变成了一个注意力的入口。现在买它的人有了一个具体的理由：买它能被更多人看见。

支撑它的第二样东西出现了：注意力。

第四周：外面的人来了。

一篇文章报道了这个论坛和这枚徽章，标题写着「10000 个人的俱乐部」。外面的人涌进来买。

他们买的不是论坛的功能——很多人从来不在这里发帖。他们买的是「参与到这件正在发生的事里」。

第三样东西出现了：叙事。 它是把外部的人和钱带进来的那条通道。

第五周：有人开了一个交易市场。

在此之前买卖徽章要私下找人，一次几枚。现在有了一个池子，大额也能进出，价差很小。

价格随之上了一个台阶。这一步没有增加任何新的意义，它只是让买卖变得容易。

第四样东西出现了：流动性。 它不创造价值，但它决定了价格能被推到多高，以及能不能退出。

第六周：论坛改版了。

新版本里，头像旁边不再显示徽章。

请停在这里，逐条检查前面四样东西还剩下什么：

• 身份：没有地方显示了，徽章不再能标明你是谁。
• 注意力：戴徽章的帖子不再被特殊对待。
• 叙事：「10000 人的俱乐部」这句话失去了它的载体。
• 流动性：池子还在，但提供流动性的人看到前三样都塌了，开始撤出。

注意这里没有发生任何欺诈，也没有任何人违约。 合约照常运行，10000 枚徽章一枚不少，所有权完好无损。

变的只有一件事：支撑它的东西不在链上，而在一个别人说改就能改的地方。

你来决定

改版公告刚发出来。你想判断这枚徽章现在还剩下什么。你先去查什么？

观察结果

把徽章的六周和四个选项放在一起，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结构。

没有现金流的东西，价格由五根支柱支撑：

看清楚这张表，再回头看第一节里那些「说不通」的东西，你会发现它们靠的是同一组支柱。一幅名画靠的是叙事和地位，一件球衣靠的是身份和社区。

这不是 Crypto 发明的东西，Crypto 只是让它变得可以被公开观察和精确测量。

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对比。把这五根支柱和现金流放在一起：

倒数第二行最值得注意：注意力的竞争对手不是同类项目，是所有东西。 一个协议的收入不会因为别的赛道更热闹就消失，但注意力会。

最后一行才是这一章真正的警告。这五根支柱高度相关：注意力下降会让叙事失去载体，叙事消失会让身份变得没意思，而流动性提供者看到前三样都在塌，会第一个撤走。

它们不是五条独立的腿，更像五根互相绑在一起的绳子。 这正是第 21 章讲的反馈结构，只不过换了一组变量。

建立模型

这一章的模型分两部分。

第一部分：价格的支撑来自哪里。

任何一个资产，价格的支撑都可以拆成这几层。多数东西同时占好几层。

用它做分析时，正确的问法不是「这个东西有没有价值」，而是：它的价格站在哪几层上，每一层能撑多久。

有现金流的项目也要过一遍这条链。一个协议有真实收入，但如果它的估值远高于收入所能解释的部分，那么超出的那部分就站在右边几层上——和 Meme 站在同一个地方，遵守同样的规律。

第二部分：价格由多少人决定。

这是这一章最实用的一个工具。它不关心这个东西是什么，只关心一件事：

真实决定权 = 有能力显著改变价格的地址数量

估算它需要三步：

1. 算前十地址占比，先排除掉交易所托管、流动性池、销毁地址和公开的团队多签。
2. 算池子深度：把价格打下 20% 需要多少卖单。
3. 把两者对照：如果某个单一地址的持仓，超过了把价格打下 20% 所需的量，那么这个地址一个人就能决定价格。

数出来的数字经常小得让人意外。一个有几万个持有地址的代币，真实决定权可能只在个位数的地址手里。

最后是这一章要记住的两句话：

注意力是真实的价值来源，不是幻觉。 它能被测量，能被交易，能被消耗，也能被创造。否定它，你会看不懂这个市场的一半。

但它比现金流脆弱得多。 现金流下滑是一条斜线，注意力消失可以是一个断崖，而且五根支柱倾向于同时倒下。

两句话缺一不可。只说第一句是鼓吹，只说第二句是傲慢。

它叫什么

动手

AI Lab

分析这个代币的传播结构。输出五个部分：

1. 时间线：从出现到现在，每一次明显的关注度跳升发生在什么时候，
   触发它的是什么（具体到帖子、视频或事件），附链接。
2. 传播节点：哪些账号或社区在放大它？各自的量级是多少？
   标注哪些是自发的，哪些明显是推广。
3. 叙事版本：它的故事被讲过几个版本？每个版本针对的是什么人群？
4. 五根支柱：身份、注意力、叙事、地位、流动性，
   这个对象各占多少？哪一根最强，哪一根最弱？
5. 可验证清单：上面的每一条说法，分别可以用什么链上数据去验证？

规则：
- 每一个数字标注来源和取数时间。
- 不要给出任何价格判断。
- 查不到的写「查不到」。

真实案例

改一个变量

带走的问题

本章自测